Google+ 草堂雜記 For Life, Work & Pleasure: 二姊走了

2008年9月15日 星期一

二姊走了


今天二姊夫從高雄打長途電話來,說二姊昨天晚上十一點走了。走的時候,獨自一個人,七十八歲。

親人這樣一走,心裡總是感傷。二姊在家母過世之後,對我而言,就像母親的化身,家母那種鄉土的音調與神韻總是會從她的身影之中流露出來。家母不識字,二姊也不識字,在眾兄弟姊妹中,我算是唯一的知識份子。唯一的大哥雖有上過小學,但因正好是日本人撤走、國民政府剛來,上學變成斷層,只識得幾句日本話;由於當時家業務農,必須協助家務,因此,更沒有機會繼續讀書。二姊當時也是如此,他甚至連小學也沒上過,當時女人家都要幫忙做家事,並不鼓勵唸書。

二姊夫原住七甲,與二姊結婚後不久就搬到高雄,在台肥公司做事。當時他們住在前鎮區的草衙,是最艱困的時期。當年草衙還是一片田,只能租到一間簡單的房舍;二姊那時還到外面打零工,貼補家用,生活相當克苦。我當兵時,有一陣子駐紮在高雄的田寮,所以每星期休假外出時,常跑到二姊家住上一晚。我在家中排行是老么,所以幾個姊姊都待我很好,尤其二姊,待我真是無微不至,因為我是家中唯一的讀書人。

經過十幾年的奮鬥,她們後來就在前鎮分期付款買了一棟透天厝。這是新社區,但由於靠近高雄加工出口區,人口逐漸滙集,變成一個相當熱閙的地方。我結婚後,住在台北,每次南下,有時都先到高雄,在她家住一、兩天,就像回老家一樣。自從父母過世後,真正的老家中營反而比較少回去。每次帶著小孩開車回南部常直接到高雄,見到小孩子們她們倆可真如見到自己的孩子一般,不是買玩具,就是塞給小孩子錢。

搬到前鎮後,二姊夫仍然在台肥上班,二姊不再打零工。只是為打發時間,乃將透天厝的一樓改為文具店,顧店變成例行的工作,生活也因此改善許多。他們夫妻感情很好,育有二子二女,是一個相當美滿的家庭。後來子女都結了婚,各自搬離前鎮,各組新家庭。

九年前醫生診斷出二姊患甲狀腺癌,必須進行手術。由於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其他部位,骨骼酸痛很厲害,走路都很困難。醫生說最多僅能存活半年,為此,二姊夫心情很不好,但也只能暗自心傷,不敢對二姊明言。經過手術、切除腫瘤部位後,緊接著作碘131放射治療,幾乎每星期都要跑榮總。而癌細胞轉移骨髓所造成的疼痛,則僅能使用嗎啡及貼布減輕痛苦。還好二姊夫已由台肥正式退休,可以全心照顧,使二姊的病情逐漸穩定。為了二姊,他每天騎機車載她到附近公園陪她散步,並於每星期固定時間到復健中心進行復健,真是令人感動。如此一年復一年,竟然匆匆過了九個年頭。

在一週前,我還特別由溫哥華打了一個電話給二姊。她說情況還很好,只是最近走路必須拿拐扙,而且不能走太遠。因為最近發現兩腳酸痛,走路有點困難;曾去看醫生,但醫生認為不要急開刀,吃藥觀察就可以。但吃藥後,常導致便秘,有些副作用,也一直是困擾。

中秋節是團圓日,但這一天二姊夫正好有事外出,只有二姊一人在家。當夜十一點,二姊夫回家時,發現二姊跌倒在地上,全身發紫,經送醫院已經不治。桌上留下半碗麻薯,這是南部過中秋時的應景糕點。想是當時二姊正在吃麻薯時,咽喉哽到,一時無法呼吸,導致缺氧跌倒。

回想二姊這後半段的人生,受到癌症折磨如此長的時光,由醫生評估的半年到九年,她的生命毅力反而愈挫愈勇,在二姊夫的細心照顧下,顯得無比的堅強。只是最後讓她倒下去的,並不是癌症的苦楚,而是一小塊麻薯輕輕地帶走了她的生命,實令人唏噓。但回想起來,二姊這樣的走法不也是一種福份嗎?這總比癌症帶來的痛苦好太多了。父親過世時七十五歲,過二年母親過世時,七十六歲;今二姊過世時七十八歲。只有四姊因糖尿病所苦,早走,享年六十二歲。大哥現年八十三歲,身體還很健康,但願我也能活得更久。

二姊走了,妳的毅力與愛心會永遠留在我們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