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ogle+ 草堂雜記 For Life, Work & Pleasure: 秋日茶道初體驗(T)

2009年11月10日 星期二

秋日茶道初體驗(T)

第二站(十月廿四日週六下午)是UBC校園裡的Naitobi日本花園。一年四季,那裡總是安安靜靜地,不染塵囂。上次來時還是春天,為了看園中特有的『潼味櫻(Taki-nioi)』。日本花園裡也一定少不了日本楓,因此特別想來欣賞一番。

美麗安靜的Nitobe花園

或許是時間還没到,園中並没有什麼特別顯著的秋色,雖然它的美麗與安靜一如往昔。今天的遊客比往常要多些,還隠約聽到有人以德語交談。

還聽到有人說:「等一下茶道之後,...」

茶道?在這裡? 這個花園裡確實有個茶屋,但我們每次來都只見大門深鎖,從不曾得其門而入。若有機會,真想瞧一瞧屋裡的配置擺設。我們走近茶屋,有人在講話:

「…是呀!我已經學了好一陣了,愈學愈覺得學問大…」

這會是誰呢? 尋聲繞過去看看,只見茶屋之門半開,一個瘦高的東方女子站在門前,身穿和服,頭髮挽成一髻,手上拿著一張紙,好像是某種名單。

「請問,我們可以進來看一看嗎?」
「你們有登記嗎?」
「登記?向誰登記?」

顯然我們是百分之百狀況外。原來這個茶屋每年五月到十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下午對外開放,每梯次十人,要事先預約登記。一個下午可以有幾個梯次(可能與日光長度有關)。今天並不是本月最後一個星期六,而是因為下週六是萬聖節而提前一週。

「你們有幾個人?」
「兩個而已。」

她看了看她手上的名單,發現有一個人臨時不能來。

「如果你們可以稍微擠一擠,就可以參加這一場。每人五元。」

我們交了錢,進了門,脫了鞋,把外套、背包放在指定的地方,走進以塌塌米為蓆、紙門為牆的茶室。茶室一邊另有一門通往後面的預備室,門旁一角有小爐,上置陶製的茶壼。裡面已經已有九個人跪坐圍著,又加上我們,顯得有些擁擠。但這是個超文明的地方,大家要參加一個超文明的儀式,有任何不滿也不可輕易展露,都只輕輕點頭示意。茶道開始,那高佻的女子開始介紹茶道的精神。她指著牆上的四個字『一期一會』,說,


「生命裡的每一時每一刻都是獨一無二的。茶道就是教我們充份地體驗當下。」

茶道開始,預備室裡出來了另一位和服女子,在每一位客人面前跪下,放下一小長方白色的棉紙。她每放一張,受者就向她回謝—當然也是跪著的。每人都有了,她又從後面取出一碟褐色的小餅干,每個餅上還有一葉銀杏的圖樣。解說員說,這種小餅來自東京,內有味僧成份,是專門為茶道而特別調製的。然後那送餅者就恭恭敬敬地為每位客人送上一塊餅干,自然客人也都恭敬回禮。



”現在,請各位享用。”

大家就都以手取餅,以餅就口,室內是一片安靜。我一邊品味(味道很特別,口感接近米果,也真有味噌之香,相當不錯),一邊好奇,心想,

”既然是配茶用的餅干,何不等茶上來時與茶一同吃呢?”

我忍不住,就舉手打破寂靜提出問題。答案是,小餅可先食,飲茶是飲茶。(我後來懷疑,餅干可能是因應西人喝茶配點心的習俗而增加的。)


這麼優雅的地方,這麼優雅的活動,若有優雅的音樂相配,豈不妙哉?因此我又打破寂靜,細聲問道,

「茶道過程中是否可以有音樂?」

答案是否定的。不只没有音樂,連言語都不用,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,使人得以傾聽天籟,細風拂過、鳥語蟲鳴、水流雨滴,都在不語中心領神會。



另一位著和服的女子跪在爐前煮煎茶,每一個分解動作都有名稱,只是我完全不懂日文,只看到每一個動作這樣慢慢地作出來,竟都美麗非常。煮好茶,倒入漂亮的大茶碗 (真的大!深深的圓口大碗,像飛機上吃泡麵用的那麼大!) ,又屈膝用雙手正面捧上。這時,解說員特別說明,茶碗之美也是茶道裡的重大課題。所以,喝完茶,可以(也應該)把茶杯拿起來,仔細端詳、欣賞一番。唉呀!且慢!有問題! 喝茶,有没有規矩?例如,是否有慣例要分幾大口、幾小口喝?欣賞茶碗時,能不能出聲讚美?答案是,分幾口喝並没有什麼慣例;欣賞讚美茶碗時則仍然是無聲勝有聲。


我注意到裡裡外外的主人群全是女性。那麼,是否煮茶、奉茶的工作為女人專屬?

「不!不!」解說員連聲否認。

這番茶道下來,全場只有我在問問題。或許這是我的職業病,身體力行『學問,學問,問了才能學』。但至少坐在我右手邊的那位男士後來輕聲謝謝我,因為這些其實也是他想問的問題。

或許我的『每事問』引起在後面坐鎮的一位老婦人的注意。這一梯次結束後,下一梯開始前,她特別帶我們仔細看茶房的結構,(因為這間茶屋是經過當代最受推崇的茶道大師 (Tea Master) 所審查過的),她拔出木窗下緣一個完全不起眼的釘子,拉開窗子,遙指園中一角的『等候亭』,說,

「那是客人等待主人預備妥當時所歇息之處。」

又推開窗下另一扇小木門,露出一個幾乎僅容人爬進來的小口。她說明道:

彎身進門是真正的眾生平等

「早年,無論客人的身份多麼尊貴,進到茶道間都要躬身從這個小洞進來,這是表示在喝茶的時候,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。」

回到我們原來喝茶的那一間,她推開落地的紙門,花園內所有的花草樹影立刻與室內融合為一。雖然有點寒氣襲人,但空氣是那麼的清新;日影已偏鈄,原來投射在紙門上的黑白樹影變成黑金,但仍是美麗無比。



「春天夏日,只要氣候許可,紙門是敞開的。」她微笑著,耐心地一一為我們解釋。

等我們謝過她們,最後穿上鞋,走出屋外,下一梯的客人早就等在門外了。我高高興興地對丁樹說:

「不錯吧? 終於進了這個茶屋,見識了茶道!」
丁樹只回答: 「唉!五塊錢,才只有那麼一小塊餅干! 我真的好想問她能不能多給一塊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