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ogle+ 草堂雜記 For Life, Work & Pleasure: 愛瑞街風情畫(五)

2008年4月12日 星期六

愛瑞街風情畫(五)

愛瑞街風情畫(一)
愛瑞街風情畫(二)
愛瑞街風情畫(三)
愛瑞街風情畫(四)
愛瑞街風情畫(五)



愛瑞街風情畫(五)

話說這小神童,自香菇雞事件之後,鬱鬱不樂。一日,正值冬陽乍暖,氣溫一下由天寒地凍,提昇到可以裸奔的溫度。況南約得小神童一同出遊(我們與其說這是管鮑之遊,毋寧說是梁山伯四九遊),二人由物理館走到化工館,一路短短不過十來公尺,竟看到四五對情侶在路邊親熱,二人出遊的情緒因而大受影响。新創舊恨,一時湧上。左思右想,小神童於是決定轉校,況南則決定於寒假返鄉相親,以遂終生心願。

天地間就是有這種事,愈想得到的東西,愈是得不到;不想得到的東西,就是什麼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也是擋不住。試想,愛原是上帝賦予人類的天性本能,如今因十鳩雀等人之流言種種,使德倫、小神童、樂女等這些活生生的靈魂,大受撘撻,真是情何可堪?原來上帝賦予人之愛心與感性是用來彼此關懷與諒解的。

依據醫學上的說法,赤裸裸的感情發洩,原對人體的生理最為有益,若是假道學的硬把人性之愛活生生的抹殺,水淹土埋,對人體可說是最為有害。人類之愛的本性之必需發洩,就如同心思之鬱結,必需一吐為快一個模樣,是一種順乎自然,合於科學的人體需要。試想有人能容忍常年累月的不說話嗎?原先若眼明嘴快,卻因外在因素必需裝聾作啞,試想對人體的戕害該有多大?歷史上多少夙慧人士如屈原者,只因說的話沒有人肯聽,就難過的必需投江、跳河、割腕、上吊。

由此可知,這人性之本之愛,若是不得順勢而洩,依情而發,將造成多少的神經痙攣,導致人生的多少悲劇。這十鳩雀者,因結婚早,有愛情花果滋潤,因此行事流暢,心情順逸,一時也無法瞭解這多少老女生及成熟男人心靈的煎熬,細細想來,這實在是和富人無法體會窮人的窘境一樣,是該好好的打幾下屁股的。

所幸愛瑞住的都是一些智慧的靈魂,雖在種種外在環境限制下,卻也往往能衝破各種樊籠,想出種種方法來試探男女之間彼此的心意。像小神童整天拿著小東西,逢人便問:

「這東西,你愛不愛,愛不愛?到底愛還是不愛?」,咄咄逼人的樣子。

也有故意請君入甕,泡飲老人茶。這裡,泡茶也有另一番規矩。例如,小茶壼繞砌邊茶盤猛轉,順時一圈表示愛,兩圈表示很愛,三圈表示非常愛。而慢轉順一反一,表示疑問句:「愛或不愛?」;而急轉順一反一表示愛恨交加;忽順忽反表示可愛可不愛;反時鐘一圈表示請君走路,沒戯唱了。過程中若女子詢問甚殷,心情急切,稍嫌緊張,一時什麼強順轉,逆反轉,轉不過來,而轉得杯倒茶翻,茶水亂流,一江春水也付諸東流,有時也會雞同鴨講。有一文學院時髦女生,常戴電子錶,一時搞不清什麼順時反時,因而表錯心意,搞得四大皆空,鬧出不少笑話。

此外,也有撲克郎中整天翻撲克牌算命,遇到如意女生,便強算、硬算,硬把人算成什麼心扉半開、全開、大開、猛開、亂開的。遇到不如意女生便算成和自己心扉不開,必須劃清界線,井水不宜犯河水等等。甚至有對情敵倣缺席審算,算到必需和自己不喜歡的女生,並結連理,愛河永浴;甚至有時同時愛一位不夠,還要一馬雙鞍,一箭三雕等等。

當然也有以學校傳統方式進行試探的。例如,在人家車上故意留下絲巾、皮包、紫色玫瑰、涼鞋、猫絲邊眼鏡等等,真是五花八門。有些較為熱門的車主有時拾物太多,變成不堪其擾,只好在車內成立失物招領專櫃。比較合情合理的處理方式是:如果雙方情没意合,所留信物,依例由車立親自登門送還,而失主則設宴以表示感激之情,由此搭上紅絲線;若是不合意,則車主只好任失物逕躺在車上,俟失主暗中伺機拾回。如此雙方不失顏面,外人亦不得而知。

說起這種試探方法,便不得不提及另有一女。該女走路時常亦步亦趨,徐緩有緻,因得花名徐娘。徐娘因行事都慢半拍,當年雖盛花嬌艷,如玫瑰撩人,多少男子烘托心意,卻都因她扭抳作態、拿不定主意,而紛紛離去。今年事稍高,綠葉斑黃,自己心中便有些著急。雖也曾嘗試前述種種方式,試探愛瑞眾男心意,總不生效。(眾所皆知的故事是:小神童曾拾得徐娘五花手絹一條,因見手絹花彩甚艷,小神童拾得不還,徐娘平白損失手絹一條)。

有一日,德倫說是系上有一名華僑,係準博士候選人,名愛得抱(音ai-de-bo),主修機械製造。他有意娶中國女子為妻,因此多方物色。因徐娘在愛瑞算是大姊,因此依長幼之序,眾人便提議給他們二人相親。徐娘未置可否,於是大家便決定在況南家舉行盛宴,每人自備一菜參加。

是日,大夥兒磨刀霍霍,事在必成,於是先由德倫就其平日所知愛得抱先生習性嗜好,先做分析。再由已婚女士們,燻得北京烤鴨一雙,交與徐娘親自攜帶赴宴。

眾人認為徐娘為主角,認為此次不宜勞動,宜多做事前身心準備。於是先是沐浴焚香,再以那平日之美容三法美容潤飾,這就是所謂的白雪公主蘋果美容法。開始時,必須連吃三只火紅碩大蘋果,再輔以胡茵夢之知識美容之術,溫習吟風弄月詞三遍,再酣睡三小時,以學得鳳蝶脫殼銳變之術,進行睡眠美容。果然一覺醒來,慵姿撩人,雙頰如蘋果般紅潤,微額輕吟嫁軒詞,口中唸唸有詞:「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,。。。」。穿上那套蟬翼有胸無背裝,外觀看來以為可以讓你看到什麼,其實什麼都沒有看到,但引人必須看,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這套衣服。看起來也楚楚可人。最後在詩、書、音、樂四女簇擁下,匆匆上路。五人依高矮次序連成一排,每人雙手端盤,掌心朝上,徐娘當先,手端忠京鴨。及至況南家前,五人突躡足斂趾,徐行有緻。徐娘雖非情場生手,但由於多是遊戯人間,此番親自披掛上陣,得失心重,竟也由不得她心中小鹿砰砰亂撞。此時竟也雙頰蜚紅,低頭不語。

而在況南家中,許多愛瑞奇葩,也都趁此機會,紛紛出籠。曠男怨女,互探心意。例如,恨晚女士,此葩逢人便稱什麼相見恨晚,友情必須就從今日此刻起,故得名。例如,慈祥女士,此葩面貌慈祥安和,故以得名。另外,吳鳳小姐,因每日穿著吳鳳血紅套帽披掛裝,來往於明大工程大道上,風塵僕僕,故以吳鳳名之。另,蘇武先生,此公身材魁梧,大眉長鬍,號稱暴力,遇女生則溫馴如綿羊,平日以大車載女生呼嘯賣命,人稱蘇武。此外,愛瑞第一美男子,此公自稱內在美第一,而眼睛看不到的,特別美麗,故號稱第一美男子。真公子則係一感情奇葩,自稱在台已有感情寄託,於是抵美後一逕在那邊守貞,不近女色。肉身男子則自稱心在書本,和任何人在一起只是肉身接觸,精神上實遙遙千里,肉靈分離清楚。

眾人濟濟一堂。雖說此回晚宴名義上是為徐娘相親,但愛瑞諸男女也都藉機參加,彼此一抒心中情結,互探心意。於是什麼「德倫這道菜是我做的,你愛不愛?」什麼「王兄,這道菜很適合你,你愛不愛?」等詞句。你來我往。而餐桌上肉來腿往(雞腿),眾女爭飲老人茶,老人菜壼到處亂轉,因情況是如此的混亂,而各人之心思又如此的巧妙。因此竟沒有人猜得到是誰愛上誰,抑或是到底是誰被誰愛上。只知有人自以為是,雙頰紅潤,有人臉色慘白,但因半虛半假,酒色參雜,因此縱是努力旁觀,若非參與其事,也實難猜度各人心意。

而這徐娘便依事前演練,細數熟背之北京鴨作法,暢談巴哈、李斯特,縱橫莎士比亞、葉慈,口談金屬加工、機械構造。直說的愛得抱頻頻稱是,點頭說好。大有相見恨晚,「不是妳,還有別人?」之感。但,人世間就是有這種事,你不想得到的,卻來的是如此容易,這徐娘雖是口中千言萬語,心中卻是全無愛意。

我們仔細想來,這愛得抱先生,也算的上是言語疾利,思路捷銳的人。若是在別的地方,這也就罷了,但若和愛瑞諸男生那些智貌雙全的相較起來,便覺得終究有所不足。這徐娘因此也拿不定主意,心中上上下下,拿起老人茶壼,竟不知如何是好,於是竟歌道:

人在旅途,多麼險阻,
人在此時,怎麼啓齒?
要退後,也恨遲,人在適婚年齡時,
看遠路,正漫漫,
誰謂抉擇最容易?

唱到此時,冷不防被德倫赧笑了兩下,一時心頭一震,眼睛一亮,彷若信徒見到真理,於是心中叫道:「天啊,我看到了光!」乃又改口唸道:

曲指一算,年華已經不小,
仔細想來,今生今世沒有享過愛情的溫韻,
仔細思量,今生今世也可能享不到愛情的溫韻,
但,
摸摸心頭,
心還會跳,臉還會紅潤,
因此,
縱是今生世永不能擁有愛情,
也寧可--
相信它的存在!

唱到這裡,徐娘狠狠的將茶壼逆時繞了三圈,一杯茶一飲而盡!

大凡一些高級智慧的靈魂,受到苦難,往往會發出一些異樣的光芒。回頊看這德偷是何等聰慧人物,如今受到客觀條件之種種囿限,竟而無法遂得心中之願,其苦悶可知。這日恰逢雙十國慶,明城男子箇箇西裝畢挺,不論本性善惡,都披上了美麗的外衣,而明城女子,或著旗袍,或著禮服,衣香鬢影,一時也都有了淑女的樣子,甚而達到使人鳩雀禜燕不分的地步。望著負芨遠遊的諸學子,精神抖擻,青天白日國旗,隨風飄揚,風和日麗。

看啊!這是中華民族的精神!這德倫覊絆的靈魂,一時竟獲得解脫,原來是移孝作忠,轉移私情為博愛,於是竟歌道:

風和日麗青天,
白日瑞陽祥雲,
不爭朝夕爭千秋,
人心終向,風雲必變,
自由花燦天安門,
民權葉綠紫禁城,
看今朝,
結伴謳歌還,
諳新篇!

唱著,唱著,忽聽身旁熟悉的錶聲,有規律的滴滴答答的响,由遠而近。一看,原是樂女身著粉紅旗袍,胸前掛著鍊錶,由遠而近,走了過來。望著,望著,德倫口中歌聲漸小,剛才唱了什麼也記不得,一時身不由立,腳步竟往樂女方向挪了過去!

於是樂女半行半止,德倫亦步亦趨,二人若即若離的步入希爾頓餐廳會場,並排而坐。會場正在放映台灣三十年來進步情況影片。其中有號稱海中蛟龍之蛙兵,在沙灘若練蛙人操。望著蛙兵之臂膀,足足有樂女之三倍粗有餘,樂女於是再度歌道:

一座山究竟有經過多少的風霜,才能屹立無恙?
一條河究竟要穿越多少的峰嶽,才能達到海洋?
一箇人要經過多少的歷鍊煎熬才能練成這樣的臂膀?

唱著,唱著,一面便在黑暗中拍拍德倫的臂膀,二人於是搖頭幌腦,樂不可支!
此時銀幕上的蛙兵,肢體或立、或拱、或彎成圓形、或成角錐,一團團肉蒲,一再變形,像拔了毛的雞胸,像割了皮的冷凍豬身,肢體一再扭曲變形,終至形不可辨!

望著,望著,銀幕下德倫與樂女的肢體,也越靠越近,先是互望互笑,再是頭傾肩斜,於是漸漸由二個分明的個體,合而為一,再而一再扭曲變形,終至形不可辨!

爾後,德倫和樂女之感情進展如何,自然這是他們的私事,在此我們既不願、也不宜像十鳩雀一樣捕風捉影,無故亂猜測!總之,春天會再來,愛瑞街總有這些風花雪月耐人尋味的故事發生。自然也有些過氣人士,從他州飛回來緬懷過去之種種。但舊姝甫去,新姝再來,白漫漫愛瑞街上人來人往,盛宴連場,歡聲不斷,誰又顧得了那麼許多的過往呢?